第四十八章 幼儿园
大门被锁上了。李若辰跑到了传菜间的里门门口，想从这里穿过去，然而，这个门也关上了。 他的额头上，已经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冷汗。韩初凛的出现，无疑把他最不愿意想起来的痛苦回忆，勾了出来。他都已经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，隐姓埋名带着眠眠平静地生活了五年，为什么这个人还是不肯放过他。 一想到眠眠，李若辰更是抓着门把的手都抖个不停。他不是没领教过韩家人那种高高在上，颐指气使的态度，如果让他们发现了眠眠的存在，孩子会被抢走吗？ 他脸色刷白，又转身，强装镇定地看向韩初凛。 韩初凛站在原地没动，他的目光，自始至终黏在李若辰的身上。他见李若辰害怕成这个样子，双手举起来，作投降状，也往后退了一步，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做什么。 他的动作有点孩子气。 “你别害怕行不行，我没想做什么。”韩初凛轻声说。 这个包厢面积很大，韩初凛和李若辰几乎是一个站在南边，一个站在北边，中间隔了近十米。李若辰再度去摸兜里的手机，努力平复着胸口还有些乱的心跳，轻轻点头。 见李若辰点头，韩初凛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般地，笑了起来。 “我们坐下谈好吗？” 李若辰依旧是站在角落里，背紧紧地抵着门板，迟疑了一下，说：“有什么好谈的？” 他看到韩初凛的脸上闪过……受伤的表情，转瞬即逝。 韩初凛苦笑了一下，“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？从知道你离开的那一天起，我就一直在找你，五年，整整五年。李若辰，你怎么这么狠啊，连一点线索都不给我留……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呢？我是真心想弥补你的，当时在法庭上，我在你面前放弃了辩护，愿意去坐牢，这样你都不愿意相信我吗？” 李若辰丝毫没有被他的话打动，说：“你不可能去坐牢的。” 他当时，也因为韩初凛和雁戎那种疯狂的行径疑惑了很久。后来韩夫人把他送走，他自己找到了答案。韩初凛和雁戎的家庭根本不会让他们背负罪状，进入监狱。他们两个人那么做，也是有恃无恐。 韩初凛急道：“如果早知道要煎熬着找你五年，我他妈还不如去坐牢！我求你信我一次好不好。我知道以前是我太混蛋了，我做的不对。我现在已经全想明白了，我以前看见你就想欺负你，可是，后来，后来我喜欢你。李若辰，你给我一次机会，就最后一次，你跟我回去，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。” 喜欢。 李若辰愣了一下。 韩初凛英俊的脸上，混杂着期盼和焦急的神情，在渴求着他的回应。这种神情是完全陌生的，李若辰没有见过。 韩初凛说喜欢。李若辰没有被人喜欢过，可他大抵也知道，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。 见李若辰微低着头默然不语，韩初凛忍不住迈开腿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，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李若辰，我喜欢你。你相信我……” “我相信。”李若辰冷静地说。 仿佛有什么细小的烟花在脑内砰地炸开，仅仅是这三个字就要让韩初凛忘乎所以，他没笑多久，李若辰又说：“不是喜欢别人就会有回应。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，我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，不希望再被打扰。以前的事，就让它们一笔勾销了。韩初凛，你放过我，行不行？” 他其实没把韩初凛嘴里说的喜欢当一回事，只是不想和他争辩，尽快结束掉这场谈话。 “不可能！”韩初凛咬着牙说，音量提高，“我他妈找了你五年！我绝对不会放开你。你回到我身边，我发誓，我会对你好一辈子。” 他说完，又意识到自己太凶了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他今天真的只是想和李若辰心平气和地谈一谈，结果说着说着，又把自己给气成这样。 “我结婚了，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。”李若辰轻飘飘地说。 提起结婚这茬，韩初凛被噎得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疼，他自然不敢在李若辰面前说什么押着他去离婚之类的混账话，只得含糊道：“结婚了还可以去离婚。我能让你的生活比现在强一千倍，一万倍。” 李若辰摇了摇头，说：“我不想要。” “你没试过，怎么知道自己不想要呢？我不会逼你的。你不知道找到你我有多开心，既然你现在不答应，我有足够的耐心，等到你答应的那一天。” 看着韩初凛死缠烂打的架势，李若辰的内心是浓烈的绝望。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彻底地摆脱韩初凛，更害怕韩初凛知道眠眠的存在。 韩初凛拿起桌上的钥匙，朝李若辰这个方向走来。 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，李若辰不住地往旁边挪。 韩初凛把房间门打开了，说：“你走吧。走之前，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。你知道的，我想查你的电话很容易，但我还是想让你自己说。” 又来了。李若辰想起了从前韩初凛和雁戎那种可怕的独占欲和掌控欲。他短暂地闭了下眼睛，向韩初凛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。 韩初凛给他拉开一扇大门，告诉他可以走了。李若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，被韩初凛那种仿佛要化为实质的目光盯得身体发抖，一出去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。 李若辰直接没有回原来的包厢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酒店大门，失魂落魄地打了个车回家，付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疼——坐地铁能省四十多。 进了家门，在客厅暖黄灯光的照耀之下，李若辰才彻底感觉自己安全了。 齐赛正和眠眠一起玩油画棒，抬起头来招呼他：“回来啦周哥，这么早啊，我还以为你得吃到八九点呢。” “爸爸！”眠眠笑着叫他。 “哎。没喝多少酒，所以回来得早。”李若辰勉强地提起嘴角，应了一声，又向齐赛解释。 “眠眠作业已经写完了。晚上我给她下了点那个儿童水饺吃，对了，冰箱里还有一包，再不吃还有半个月就过期了，你记得哪天给她下了吃啊。”齐赛一边给眠眠递油画棒，一边说。 李若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。 “爸爸，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？”眠眠仰着一张小脸，问道。 她画的是张海边日落图，青岸市是沿海城市，李若辰周末的时候经常带她去海边玩。 “好看啊，眠眠画得，就像真的一样。” 李若辰摸了摸她的头，抛开杂念，先坐下来陪眠眠把这幅画完成。她玩的是软性油画棒，还需要把颜料切下来再来回碾，小孩儿毕竟手劲不大，他和齐赛就一人拿着个刮刀，在调色板上给眠眠弄她想要的颜色。 “别说啊，碾这东西还挺解压的，有点像橡皮泥。”齐赛笑着说。 李若辰忍不住把自己正在碾的那块浅黄色想象成韩初凛，如果任人揉搓圆扁的人不是自己，那该有多好。 他甚至想，要不要现在就收拾东西逃去另外一个城市。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，不说他上班和眠眠上学的问题，户口一项，就能难倒人。 眠眠画完之后，心满意足地去洗手上的颜料了。 李若辰和齐赛一起收拾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作画工具，塞进柜子里。 李若辰看了眼卫生间，眠眠正拿洗手液搓着小手，很认真。他压低声音，对齐赛说：“接下来几天，能不能麻烦你先去接眠眠上学放学？我公司……有点事。” 他担心哪天领着眠眠出出进进的时候，被韩初凛撞见。可这事情，躲得了初一，躲不了十五。 齐赛答应得很爽快，让李若辰安心工作。 晚上，李若辰陪眠眠看完睡前故事，回到自己的房间，手机传来一连串震动的声音。 “我很想你。” “我真的喜欢你。” “原谅我好不好。” 全都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。李若辰看了两三条，直接把它给屏蔽了。 李若辰的担心不无道理。他当天夜里，几乎没怎么睡着觉。第二天精神萎靡地出小区步行去地铁站时，一辆高大的越野车停在他面前。 韩初凛直接打开车门，从车上跳了下来，一手扶着车，说：“早上好，上车，我送你去公司。” 李若辰把头撇过去，退后一步，说：“我不用你送。” 韩初凛没和他过多的争执，只是开车一路跟着李若辰到了地铁站。 李若辰下班出来时，韩初凛同样把车停在公司门口，等着想要送他回家，被拒绝了就开车不紧不慢地跟着他。下午茶点时间，李若辰还收到了用他的名字给全部门订的咖啡和饼干，一连几天皆是如此。 这样出风头的行为，给李若辰造成了很大的负担。尤其韩初凛的那辆越野车很惹眼，每次停在公司楼下都有人指指点点。 这天，李若辰下班之前收到了齐赛的信息。齐赛说她今天出外景，结果因为摄影师迟到，到现在还没拍完，赶不及回去接眠眠。 李若辰犯了难。他看了眼时间，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，韩初凛应该来不了那么早。他干脆请假提前回家。 公司门外，果然没有韩初凛的车。 李若辰先打扫了会卫生，掐着点出门去接眠眠。 他不知道的是，他一离开公司，丁哲放在行政部门的盯梢人员就把消息发给了韩初凛。 韩初凛刷了几天存在感，已然是按捺不住。他买了几样东西，想去李若辰家里再和他谈一次。刚把车开到路口，眼尖地看见李若辰正过马路。 他跟着李若辰，到了一家幼儿园前。